《那时花开》

2017/12/20 Think

作品:《那时花开》

字数:约 35000 字

体裁:中篇小说

关键字:校园青春

背景:小说记录了自己以在高中时期一群小伙伴的学习生活,作者:陈晓雷

袁河是高二上学期转到陆可凡他们班的。至于转班的原因却不得而知。不过众所周知的是,陆可凡他们班的语文老师是袁河的爸爸,所以就有人猜测这可能是他爸爸的注意,目的很简单,无非就是为了方便监督和管教儿子学习。那为什么到了高二才转班呢?答案也很简单,因为高二是承上启下的关键学期,既能延续高一时的学习状态,又能为高三做准备,所以这时转班最合适不过了。

转到陆可凡他们班上后,袁河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比如一般课间休息的时候,同学们都会以固有的方式来放松自己。其中少数同学会走出教室,站在外面的走廊上,抬头仰望天空,认真盘算自己忧伤的心事。或者靠在旁边的栏杆上,低头看着地面,仔细回忆某天的快乐心情。而大多数同学则会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找一个大家都感兴趣的话题,然后各抒己见,开始谈论。

如果是男生的话,通常都会选择这样的话题。比如昨天的美国篮球比赛。比如目前的世界足球状况。比如台湾当局复杂的问题。比如中国军队使用的武器。比如某部好看的电影。比如某款好玩的游戏。等等等等。

如果是女生的话。那能够谈论的话题可就非常多了。她们可以从几天前在报刊杂志上看到的一则新闻,一直谈论到当今娱乐圈最闪亮的某个明星。她们甚至可以从几年前在自家门前新栽的一棵小树,一直谈论到现在时尚界最前卫的某种发型。永远也说不完的样子。简直匪夷所思。

一般情况下,在上课前,大家都会得出一个令人满意的答案,然后意犹未尽地回到座位上,开始上课。当然也有同学因为观点对立,结果争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最终在上课前也没有达成共识。于是等下节课上完后,再接着继续谈论,直到得出相同的观点为止。

对于这样的课间谈论,如果遇到比较感兴趣的话题,袁河有时也会参与其中的。虽然他对那些话题真正知道的并不多,而且发表的见解也有些自以为是。但这并不影响他参与其中的热情。他始终觉得这样做很有意思。特别是在上课感到烦躁不愿听讲的时候,稍微回想一下刚才热烈谈论时的情景,心情马上就会好起来。真有点不可思议。

但是陆可凡,却从来不会参与这样的课间谈论,也从不会关心任何与学习无关的话题。课间休息的时候,他除了上厕所外,几乎一直都坐在教室里面,要么一边左手不停地抚摸耳边的短头发,一边右手握笔默写各种各样的定律,完成各种各样的试题;要么就是一边右手不停地转动白色的圆珠笔,一边左手翻书回顾上节课老师所讲的知识,预习下节课老师要上的内容。好像永远都是这样。除了课间谈论外,对于学校举行的各种文艺晚会或者比赛,陆可凡也从来没有报名参加过。他所做的就是站在台下,当一名最普通的观众。如果节目精彩的话,就轻声鼓掌;如果比赛糟糕的话,就转身离开。仅此而已。

2

袁河曾经问过陆可凡为什么要这样。陆可凡笑着回答说,其实我并非完全排斥和拒绝这些热闹的东西。我知道这些东西确实很有意思。你们通过这些东西能够放松心情,获得快乐。这当然很好。但是我也有自己获得快乐的方法。那就是学习。对我来说,没有什么事情能比学习更让人感到快乐的了。所以我认为实在没有必要参与那些东西。而且你知道的,像我这样的性格,也根本不适合那些东西。怎么说呢?与热闹和喧嚣相比,我觉得只有安静才是最重要的。因为我是一个特别安静的人。我喜欢的只是安静而已。

听完这样的回答,袁河并没有予以反驳。他知道陆可凡所说的都是真的。这一点他非常肯定。因为陆可凡从来没有骗过他。而且在他面前,也从来没有隐瞒过任何事情。毕竟他们是那么好的朋友。

其实袁河转到他们班上没几天就已经知道,陆可凡获得快乐的方法,就是学习。因为他从来只有在课堂上回答问题时,才会格外积极兴奋。也只有在考场上运筹帷幄时,才会露出得意的笑容。整日心醉于很高的分数。完全沉浸在题海之中。几乎有点不可理喻。

而且从陆可凡下课后的表现来看,就会知道他是一个特别安静的人。有一个别人没有注意到的细节是,陆可凡在吵闹的环境下,总是紧皱眉头,有些厌恶的样子。如果吵闹声超出他的承受范围,就会用手掩耳,或者另找静地。向来都是如此。

既然袁河早就知道这些事情,那么他为什么还要明知故问呢?因为他觉得陆可凡一直这样默默无闻死气沉沉地生活很不好。他想认真听一下陆可凡的心里话,然后尽量帮他改变这种现状,让他变得活泼开朗起来。但是陆可凡却说,学习才是他最大的快乐。他真正喜欢的,只是安静而已。言下之意是,他对目前的生活很满意,根本不想改变什么现状,一切最好还是维持原样,不要有所变动。这样袁河就不好说什么了。他想,如果把自己的观点讲出来的话,也许会让陆可凡不高兴。既然如此,那就顺其自然吧。

对于陆可凡提出的“我是一个特别安静的人”这种说法,除了他的两个朋友袁河与赵燕外,几乎所有人都表示不赞同。因为陆可凡平时不爱说话,喜欢沉默。从来不会主动与人交往,更不会刻意去接近谁。走在路上遇到同学,从来不说一句话,总是随便点一下头,或者微笑一下,就算打过招呼了,然后直接走开。在陌生人面前,或者在认识但不熟悉的人面前,总是一副冷漠而又抗拒的表情。别人遇到难题向他请教时,他总是把解题过程写在草稿纸上递给人家,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情。所以别人用来形容他的词语,都像是结了冰的刺刀一样,寒冷而又尖锐。比如清高。比如孤傲。比如嚣张。比如狂妄。比如自以为是。比如目中无人。等等等等。反正没有一个好词。甚至还有人在背地里说,他不就是学习好吗?这有什么了不起的?清高什么啊?

对于这样的评价,陆可凡感到非常气愤。他对袁河说,我只是因为不善言谈,所以才会很少说话。我只是因为害羞,所以才会不与他人交往。我只是因为内向,所以才会不习惯跟人打招呼。我只是因为拘谨,所以才会逃避陌生或不熟悉的人。而所有这一切,都只是因为我喜欢安静而已。我哪里清高孤傲了?我哪里嚣张狂妄了?我哪里自以为是了?我哪里目中无人了?我讲过自己了不起吗?他们怎么能这样说我呢?简直气死人了。

袁河拍了一下陆可凡的肩膀说,他们只是因为对你不了解,所以才会那样说你。这些话你不要放在心上就是了。袁河说完看着陆可凡脸上郁闷的表情,低声叹了一口气,唉,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要变得乐观开朗一点,要多与同学们交往,可你就是不听。陆可凡说,废话,谁不想跟你一样?可是这些我根本都做不到,你让我怎么变啊?陆可凡说的没错,这些他确实做不到。所以上次袁河才会忍住没有对他说那些话。一切还是顺其自然吧。

3

其实陆可凡一点都不知道,在他们交往之前,袁河也认为他是一个清高孤傲而又狂妄自大的人。因为刚转到他们班上不久,袁河向陆可凡请教学习上的问题,但是陆可凡却一言不发地把解题过程写在草稿纸上递给他后,就不再理他了。很自负的样子。每次在路上碰面,袁河都会主动跟他打招呼,但是陆可凡却向他随便点一下头,便直接走开了。这让袁河特别尴尬。课间休息的时候,袁河在他旁边高声重复某个话题,想吸引他的参与。但是陆可凡却一直无动于衷,总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不停地转动手中白色的圆珠笔。这让袁河感到非常泄气。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真是没见过!

高二下学期,学校调整了一次寝室,他们被安排在了同一间宿舍。袁河以为机会来了,便想出各种办法去接近陆可凡。但是得到的依然是那张冷漠的脸。这让袁河相当懊丧。也就从那时起,袁河便认定陆可凡是一个清高孤傲而又狂妄自大的人,除了学习好外,简直一无是处,白白浪费自己的感情。直到后来通过辗转调位做了同桌,他们才逐渐开始交往起来。然而他们之间的关系却毫无进展。因为交往有限。直到那天晚上。一切才得以改变。

记得那天晚上是三个英语自习。平时自习课如果老师不在的话,那么同学们都会安静地坐在那里看书或者记单词。但是那天晚上却有些反常。根本不知怎么回事,教室里面一直闹哄哄的,到处都是噪音,那些班干部们非但对此视而不见,反而还带头说笑。在这样的环境下,袁河与陆可凡完全无心学习。于是便开始聊天。

袁河提议说,我们来谈论各自的初中生活,好不好?陆可凡想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表示同意。没想到在谈论的过程中,他们惊奇地发现,两人居然会有那么多类似或者相同的经历。比如,他们都曾当过班长。比如,他们都曾指挥过学校举行的合唱比赛。比如,他们都曾是学校鼓乐队中的一名鼓手。等等等等。两人越说越兴奋,说到最后都有种想哭的冲动。真是相交恨晚啊。

三个英语自习就在他们的追忆和谈笑中结束了。而以前袁河对陆可凡的所有误会,也都在谈笑间灰飞烟灭了。那天晚上,袁河才发现,其实陆可凡是一个很亲切,很随和,很容易接近的人。后来,他们就成为了朋友。

对于“陆可凡是一个很亲切很随和很容易接近的人”这种说法,又是除了他的两个朋友袁河与赵燕外,几乎所有人都表示不赞同。他们用来形容陆可凡的还是那些冰冷而又潮湿的词语。不过对此陆可凡已经不在乎了。他曾对袁河说,我发现想要取悦每一个人,或者指望别人都来理解你,那是根本不可能的。所以他现在常说的一句话就是,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不管他们说什么,就当自己没听过。

对于陆可凡这样的心态,袁河当然可以理解。毕竟被人误会的滋味可不好受,与其怀恨与心,不如充耳不闻。没办法。不得已而为之。

对于那些出言贬斥陆可凡的人,袁河也能够理解。毕竟陆可凡所有的行为,给人的感觉,就是清高孤傲,目中无人。再说自己以前不也是这样认为他的吗?没办法。想要接近陆可凡实在太难了,想要成为陆可凡的朋友,那就更难了。别人当然会这样说他!

袁河曾经试图想要跟别人解释陆可凡不是那样的人。但是他们根本不听,你以为我们会相信你所说的话吗?你是他的朋友,当然会替他开脱了!于是袁河只好闭嘴。但是他在心里却说,总有一天,你们会重新认识陆可凡的!

4

对于陆可凡的另外一个朋友赵燕,袁河感到非常好奇。

因为在他和陆可凡成为朋友之前,他们就已经是朋友了。所以袁河并不清楚他们之间的交往过程。据他所知,陆可凡与赵燕是高一下学期分文理科之后才认识的。在这之前,他们陌生的就像间隔了几万光年的两个星球一样。根本不知彼此。

说到这一点,其实大家都一样。因为大家都是不同地方的人,初中都在不同的学校读书。经过中考的筛选,大家才来到了这所学校,走进了这个班级,然后才慢慢认识的。当然也有例外,就是两人从小便在一起读书,几乎没有分开过,当然这种情况很少。至少陆可凡与赵燕就不是。他们的确是高一下学期分到这个班后才认识的。并且也仅仅只是认识而已。彼此都不熟悉。

因为陆可凡从来都不会主动和人说话,尤其不和女生说话,至于跟女生交往做朋友,那就更别提了。那么他们到底是怎么成为朋友的?而且关系还那么好?

直到袁河与赵燕成为同桌后,他才终于弄明白了陆可凡与赵燕之间的交往过程。

说起同桌,袁河已经想不起来赵燕究竟是他第几个同桌了。因为他爸爸经常毫无缘由地调座位。表面上说是为了促进大家团结,其实是为了防止男女生做同桌时间长了谈恋爱。所以他的同桌总是一变再变。最后同桌就从陆可凡换成了赵燕。至于陆可凡与赵燕之间到底穿插了几个同学,袁河早就已经记不起来了。有时袁河会想,那些人恐怕也早已忘记我这个同桌了吧。

那天中午,袁河在食堂吃完饭回到教室,发现陆可凡正坐在自己的位子上,给同桌赵燕讲题,于是就转身坐到了陆可凡的位子上。

陆可凡就是这样的人,如果别人向他请教题目时,他总是把解题过程写在草稿纸上,然后递给人家,就算完成任务了。但是袁河与赵燕向他请教题目时,他则会非常认真地讲解,绝不敷衍。而这也正是别人那样说他的原因。

袁河曾经问过陆可凡可不可以像对待他们那样给别人讲题。陆可凡摇摇头说,对不起,我做不到。袁河问为什么?陆可凡说因为那样会让他感到拘谨,浑身不自在。然后袁河就不再说什么了。因为无话可说。

5

袁河坐在陆可凡的位子上,随手拿起一本书,刚准备翻阅,却忽然有样东西从里面掉了下来。袁河低头一看,是一个非常漂亮的蓝色纸飞机,心想陆可凡真有闲情逸致,都这么大的人了,还折纸飞机玩,未免也太幼稚了吧。

袁河笑着拾起纸飞机,边看边想,等以后有机会了,好好嘲笑一下陆可凡,问他是不是还在过童年。真有意思。

袁河看着看着忽然发现,纸飞机被折叠起来的部分隐隐约约写有几行字,心想陆可凡居然能把公式定理之类的东西默写在这里面,真是太有才了。自叹不如。

袁河把纸飞机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觉得里面写的东西根本不像公式定理什么的,但是却又无法得知里面到底写的是什么。

因为首先那张纸有点厚,其次从外面看字体是反的,再者那些字由于折叠的缘故,大部分都重合在了一起,所以看来看去,毫无头绪。努力辨认,也只能看到个别字的大致轮廓。根本无法得知里面写的内容。

看到最后,袁河可以肯定的是,那些字绝对不是陆可凡写的。因为陆可凡的字,横七竖八,张牙舞爪,仿佛九曲黄河,亦如山路十八弯,如果不知道的,还以为那是甲骨文呢。像这样清秀美丽的字体,打死他都写不出来。如此说的话,这个纸飞机肯定不是陆可凡折的。那会是谁折的?从字体来看,应该是一个女生写的。那么这个女生到底是谁呢?

袁河很想拆开纸飞机,看一下里面到底写的什么内容,但是后来一想,这可是陆可凡的隐私啊,自己不能这样做,于是便放弃了这个念头。算了,等以后有时间了再问他吧。这样想着就把纸飞机重新夹在了书中。

袁河刚把书放好,陆可凡就回来了。

袁河问,题目讲完了?

陆可凡笑着点点头。

袁河起身拍了一下陆可凡的肩膀,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始做数学题。仿佛刚才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袁河才做了三道题就卡壳了,急得心烦意乱抓耳挠腮。

赵燕见状问他怎么了。他指着第四道综合题说,做着做着遇到一个碉堡,攻不下来,都快把我给急死了。

赵燕也幽默地说,那就让我来帮你炸掉它吧。说完看着袁河微微一笑,陆可凡刚才已经给我讲过这道题了。

提到陆可凡,袁河忽然想起有个问题还没有向她请教,于是等赵燕讲完题目便问,哎,那个,你和陆可凡是怎么成为朋友的?

赵燕一愣,你怎么突然想起问我这个问题?

袁河挠了一下头,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看到陆可凡和其他女生说过话,但是他在你面前却无话不说。对此,我真的很好奇啊。

袁河用手捋了一下眼前的头发,你可不可以跟我说说你们之间的交往过程啊?当然,如果不方便说的话,那就算了。

赵燕看着他脸上略带祈求的表情,忍不住扑哧一笑,你真想知道吗?

袁河笑着点点头,肯定了,要不然我问你干吗?

赵燕说,其实我们之间的交往很简单,根本没啥可说的,不过,既然你想听,那我说说也无妨。然后赵燕就像电影中的主人公一样,低下头开始回忆。

6

那时高一下学期文理科分班已经有几个星期了,同学们差不多都已经相互认识彼此熟悉了。课间休息的时候,大家再也不会像刚分班那样,死气沉沉地坐在位子上,望着天花板发呆,而是纷纷走出教室,然后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谈论各种各样的话题。以此放松心情。当然也有同学会安静地坐在教室里面,专心做自己的事情。比如,陆可凡。

那天应该的星期六吧。赵燕记得那天下午第二节课上完后,同学们都纷纷走出了教室。不过这个时候,大家谈论的内容,已经不再是天下新闻,或者娱乐八卦,而是明天的出行计划,以及活动安排。因为明天就是周日了。

可是赵燕和好友林依然还没有说完周日的计划安排,上课铃便响了。于是在回到座位的路上,赵燕边走边扭过头,继续和林依然商量。

忽然只听“咔嚓”一声,好像踩断了什么东西。

赵燕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低下头,只见脚边一支白色的圆珠笔已经碎成几片,眼看是不能用了。而此时的陆可凡,正弯下腰伸出手,准备去捡那支笔。

这到底怎么回事?

原来第二节下课后,陆可凡坐在位子上,一边认真地复习刚才老师所讲的知识点,一边不停地转动手中白色的圆珠笔。上课铃响后,他开始准备第三节课要用的东西。结果不小心,把笔掉在了过道上。等一切准备就绪刚要去捡笔时,却没想到被赵燕踩成了碎片。于是一切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赵燕还没有来得及向陆可凡道歉,老师就已经来了。赵燕只好慌忙地说声对不起,然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陆可凡浑身上下只有这支白色的圆珠笔,没有备用的,可是现在却被赵燕踩碎了,无法抄写板书,急得手心直冒汗,本想张口跟同桌借支笔用,但是想到平日与同桌尴尬的关系,便放弃了这个念头,正在这时,肩膀忽然被人点了一下,惊得差点跳起来,于是趁老师转身写字的空当,回过头问后面那位同学为什么戳自己。那位同学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桌上一支粉红色的钢笔递给他。陆可凡接过笔,连忙道谢。不料那位同学却挥了一下手说,不用谢我,这支笔是赵燕的,我只是负责传递而已。

因为那个同学对陆可凡很有意见,总是经常在背后对人讲,他不就是学习好吗?这有什么了不起的?清高什么啊?所以刚才说那些话时,脸上的表情异常冷漠,而且说话的声音也像在冰箱中冻过一样,寒气逼人。陆可凡没有理他,转身开始抄写板书。

说起上课传递东西,真可谓历史悠久。至于久到什么年代,谁也说不清楚。因为各类文献上均没有记载。

陆可凡想,如果有人要考证这个东西的话,也不知道要追溯到多少年前。在陆可凡的记忆中,好像自从上学后,班上就有人开始趁老师不注意传递各种东西了。

至于传递的东西简直千奇百怪。比如,水果,零食,橡皮,衣服等等。不过传递的最多的却是小纸条。因为方便。而且隐蔽。不易被老师发现。所以很受同学欢迎。

至于传递的距离则有远有近。最远的便是对角线传递。而最近的则是同桌间的传递。并且传递的方式还多种多样。有从课桌上面递的。有从桌子下面传的。有从空中直接用手抛的。有从地面干脆用脚踢的。等等等等。想想真有意思。

直到老师将本节课的重点内容大声重复了一遍,陆可凡这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思想开小差了,顿时懊恼不已。

陆可凡抄完板书,准备盖笔套的时候,才忽然发现笔上缠有一张小纸条。他把小纸条取下展开,只见上面写道:

陆可凡,上课前不小心把你的圆珠笔踩坏了,真是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那个……放学后请不要走好吗,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末尾署名是,踩坏你笔的那个人。

陆可凡想,不就是一支小小圆珠笔,用得着这样郑重其事吗?她说有事要跟我讲,到底什么事呢?算了,等放学后再说吧。

若在平时,以陆可凡那样的性格,早就拒绝了赵燕的请求。但是现在他却答应了。

因为赵燕的笔还在他手上。他应该把笔还给人家。再者他也有些好奇。赵燕到底会有什么事情要跟自己说呢?最主要的是,他觉得赵燕这个女生还不错,不像其他女生那样令他讨厌。所以顺理成章就答应了赵燕的请求。

7

下午放学后,等其他同学都走光了,赵燕这才走到陆可凡面前,抱歉地说,真是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要踩坏你的笔,我只是……

陆可凡轻轻打断她的话,没关系,不就是一支笔嘛,踩坏后再去买就是了,你这样客气反倒让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那个,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赵燕微微一笑,为了表示歉意,明天中午,我想请你吃饭,怎么样?我已经和林依然约定好了。

陆可凡原本想说谢谢算了不用吧。但是看到赵燕脸上的笑容,有些不忍拒绝,于是犹豫了一下便答应了。

等赵燕转身已经走出很远了,陆可凡这才想起来笔还没有还给她,于是大声喊道,你的笔还在这里呢。

赵燕停住脚步站在窗户前笑着说,那支笔送给你好了,算是赔偿吧。说完就从窗户边消失不见了。

陆可凡看着手中粉红色的钢笔,轻轻摇摇头,径直走到赵燕的课桌前,把笔放进她的文具盒中,然后下楼走进商店买了一支白色的圆珠笔,这才满意地笑了。

第二天中午,陆可凡,赵燕,还有林依然,他们三个人是在校园外面一家名叫“三回头”的小餐馆里面吃的饭。

虽然这家餐馆名字起的俗不可耐,听着极不舒服,但是因为这里环境优美,饭菜可口,价格实惠,所以像生日聚会或者请客吃饭什么的,大家一般都会选择这家餐馆。有些人都不知道已经回过几次头了。

三人在吃饭的时候,陆可凡与赵燕一直不停地说话。而林依然则自始至终都沉默不语。就像绿叶一样,成为他们两个人的陪衬。

好像从那以后,陆可凡与赵燕就成为了很好的朋友。

8

赵燕讲完这些,看着袁河笑了,谁说陆可凡是一个清高孤傲而又狂妄自大的人?简直胡说八道。陆可凡根本就是以个很亲切,很随和,很容易接近的人。

袁河点点头表示同意。

赵燕忽然说,哎,有时候我发现,你与陆可凡还蛮像的。

袁河笑了笑,你终于看出来了,其实这正是我转班的原因。怎么样,觉得特不可思议吧。我跟你说啊,高一上学期刚开学的时候,就有人说我们长得像。那天我和一个同学在食堂吃饭,正吃到一半,同学突然用手推了我一下说,你有没有发现那个人和你长得很像啊。我说那个人,同学用手指了指不远处同样也在吃饭的陆可凡说,就是他,你看和你像不像。当然那时我并不认识他。我顺着同学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发现那个人和我长得很像,觉得这是缘分,于是就萌发了想转到他们班上的念头。后来我到处打听,才知道他就在我爸爸带的班上,于是便央求爸爸转班,可是我爸起初死活不答应,说在哪个班学习都一样,没必要转班,我说为了方便您监督和管教我的学习,就让我转到你的班上吧,我爸一想也对,于是就答应高二的时候让我转班。所以我就转到你们班上了。

袁河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然后说,你知道我当时最担心什么吗?赵燕问,你最担心什么啊。袁河回答说,我当时最担心的是,高一下学期分文理科后,陆可凡还在不在我爸的班上,要是不在的话,那我岂不是白转了。没想到他报的是理科,居然还在我爸的班上,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赵燕说,嗯,看来你们真的很有缘。不过我的意思是,除了长得有些像外,在某些方面,你们也蛮像的。

袁河问,什么方面?性格吗?不会吧。我和他的性格可是相差几万光年呐,坐飞机都追不上的,像什么像啊?真佩服你的眼力。

赵燕反问道,谁说你们性格像了?甭说飞机了,就是坐火箭也不行呀!我是说,在某些方面,你听不懂啊?

袁河搔了一下后脑勺儿,嗯,让我好好想想。

9

袁河想了半天,倒是想起了一些东西。他对这些东西慢慢回忆,细细品位,发现赵燕说的没错,在某些方面,他与陆可凡还确实蛮像的。

他记得有很多次,他们都不约而同地说出了同样的话语;有很多次,他们都心照不宣地写下了同样的文字;有很多次,他们都心有灵犀地做出了同样的动作;有很多次,他们都不由自主地选中了同样的东西……

袁河还想起了很多与陆可凡做同桌时所发生的事情。

记得那时袁河有一个专门用来写字绘画的黑色笔记本。他们做同桌的时候,如果平时闲着无聊了,或者上课不想听讲了,就会在那个笔记本上信笔涂鸦,然后在下面标上日期,怡然自得。曾经有很多次,他们都画出了同样的图画。每当这时,两人就会相视一笑,然后把手紧紧地握在一起。虽然不说一句话,但是心里却已温暖如春。

现在回想起这些事情,心里忽然有种特别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感觉呢?嗯,应该是那种很甜美很温馨的感觉,就像池塘中被风吹拂的莲花,微露出清淡的甜,散发出诱人的香,让人沉醉其中,让人回味无穷。

袁河觉得上高中能够和陆可凡成为朋友,是他今生最大的幸运,也是他今生最大的快乐。如果没有陆可凡的话,那么他的生活就不会像现在这样精彩,而他的记忆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丰盈。

不知道为什么,袁河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但是最终却没让眼泪掉下来。因为他是男子汉,不能流泪。

袁河朝赵燕看去,发现她正在做题,于是也拿出习题册做了起来。

10

因为袁河与赵燕是同桌关系。所以平时闲着没事了,或者题目全都解决了,两人就会坐在位子上聊天。海阔天空地闲聊。从古说到今。从天说到地。从西方说到中国。从现在说到将来。没完没了。无头无序。但是却很快乐。

不过通常情况下,都是赵燕在手舞足蹈不停地说话。因为袁河根本插不上嘴。所以只好专门负责倾听。袁河想,其实这样也挺好的,能够增长见识,可以开阔视野,嗯,不错!

但是很多时候,赵燕说着说着就会突然把话题转移到自己身上来。弄得袁河莫名其妙猝不及防。其实说句心里话,与那些稀奇古怪乱七八糟的新闻相比,袁河更喜欢听她讲述自己。因为真实。

自从做同桌以来,赵燕向他说过很多自己初中美好的生活,对他讲过很多自己亲身经历的事情,跟他谈过很多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袁河经常听的入神。

赵燕曾对他说,有很多东西,我从来都没有跟其他好朋友提起过。包括林依然。包括陆可凡。但是我却跟你说了,请你替我保守秘密,千万不要讲出去,好吗?袁河笑着点了点头。其实就算她不提醒,袁河也不会将这些告诉别人的。因为那份信任。赵燕每次讲述完毕都会说,我现在感觉轻松多了,如释重负。不过又浪费你时间了,真是对不起呀。袁河说,没关系啦。说完他们相视一笑,然后开始看书做题。彼此很有默契。

11

一般情况下,袁河与赵燕在一起聊天时,几乎没有人来打扰,所以他们通常都会聊得很完整,聊得很尽兴。可是有几次,两人刚聊到一半正高兴时,却被人硬生生给掐断了,简直非常郁闷,非常扫兴。而那人却偏偏正是赵燕的好朋友林依然。所以碍于情面,袁河只好忍住不发火。但是心里却非常的毛,无论做什么事情都不顺手,只有等情绪慢慢稳定后,一切才能恢复正常。

最初两次,袁河还能表示理解。毕竟林依然是赵燕的好朋友。但是后来就有些忍不住了。最后极力控制自己,才终于没有爆发。可心里却已经开始讨厌林依然,甚至都有些痛恨她了。我看这个女生真是一点涵养都没有。你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来找我的同桌啊?难道不能晚些吗?真是太扫兴了!事后想起刚才偏激的行为,袁河不禁暗骂自己心胸狭窄。因为这点小事,怎么可以如此讨厌和痛恨自己同桌的朋友呢?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还好刚才没有把这些东西彻底表现出来,否则的话……不敢想象。

12

这天中午,袁河与赵燕把所有作业完成后,又闲着没事了。赵燕打了一个哈欠,转过头对袁河说,我有些困了,但却不想睡觉,你陪我聊聊天,行不行?

袁河笑着说,当然行了,我们是同桌关系,用得着这样客气吗?说吧,想聊些什么?我奉陪到底。

赵燕说,那就聊聊周杰伦吧。

袁河惊道,可是我对他知道的并不多,我只是听过他几首歌而已。怎么聊啊?

赵燕说,既然这样,那你就听我讲好了。

袁河耸耸肩,也只能这样。唉,看来我又要增长见识了。

两人刚聊到一半的时候,林依然走过来低声对赵燕说,我想跟你说件事,你可不可以出来一下?

赵燕说,当然可以了,我们是朋友嘛。说完看了看袁河,不好意思,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再接着聊吧。袁河点了点头。

赵燕从教室外面走进来的时候,见袁河正一动不动地低着头,便走上前问,怎么?又为林依然打断话题感到不高兴了?真小气!

袁河抬起头说,我对此早已习惯了,哪有不高兴啊?我只是在思考一个问题而已。

赵燕眨了一下眼睛,思考什么问题呢?

袁河说,我发现林依然的性格和陆可凡差不多,都害羞内向,都不爱说话,都不愿交往,总是一直保持沉默,总是一直埋头不语。课间休息的时候,除了偶尔和你出去说说话外,几乎一直都待在教室里面,做自己的事情,好与世隔绝了一样。我记得在你和陆可凡成为朋友之前,你们就已经是朋友了。所以我在想,你和她又是怎么成为朋友的?唉,真伤脑筋啊。

赵燕低头一笑,你不会又要问我和林依然的交往过程吧。

袁河说,聪明!但你不要告诉我,因为你们都是女生。

赵燕看着袁河,如果我说就是这个原因呢?

袁河双手一摊,那就当我什么也没问好了。

赵燕做出一个“无法理解”的样子,你的好奇心为什么那么强啊?怎么什么都想知道?

袁河说,没办法,这些事情都发生在你身上,实在太不可思议了。我只是想了解一下其中的内幕,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袁河停顿了一下,然后抬头望了一下天花板,以开玩笑的口吻说,或许将来,我可以根据这些材料,编写一本书,名字就叫《如何与性格内向的人成为朋友》。你说如何?

赵燕白了他一眼,亏你想得出来。不过,你真想知道吗?

袁河说,废话,要不然我问你干吗?

赵燕笑了一下,其实我们之间的交往很简单,根本没啥可说的。不过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我说说也无妨。

袁河抚摸了一下耳边的头发,自语道,奇怪,这样的对话为何如此耳熟?好像曾经在哪里出现过?

赵燕说,就在上次你问我与陆可凡的交往过程中出现过。看你什么记性!

袁河恍然大悟,哦,我想起来了,你现在开始讲吧。

13

记得高一刚开学那天,赵燕报完名,走进办公室一楼的大厅内,迅速浏览了一下张贴在墙壁上的教室分布图和寝室安排表,便开始根据学校发的地图,寻找商店和食堂。毕竟民以食为天,温饱最重要,先把这些问题解决了再说。至于自己在哪个班,通知书上早就写好了,到时只需对号入座即可。

赵燕找到商店和食堂后,看了一下环境和规模,感觉不错,心想高中就是不一样,简直比初中强多了。嗯,还算满意。

赵燕刚要离开,却忽然发现有个女生正坐在食堂的餐桌前,低着头伤心地哭泣。赵燕觉得非常奇怪,刚踏入新的学校,大家高兴还来不及,她怎么会坐在这里哭呢?是想家了吗?不会啊,今天才刚开学,哪有这么快就想家的道理?而且看样子也不像是在想家。那到底怎么回事?

赵燕走上前轻声问她怎么了?可是那个女生却没有回答,只是一直哭。

赵燕连着问了几遍,这位同学,你怎么了?那个女生才抬起头来。虽然已经停止了哭泣,但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赵燕换了一种方式,请问你是哪个班的?

女生犹豫了一下,我是高一(4)班的。

赵燕激动地说,我也是那个班的。嗯,你住在几号寝室?

女生回答说,寝室安排表上写的是2栋410寝室。

赵燕听后显得更加激动了,原来我们住在同一个寝室。啊,太好了。那么,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

女生说,我叫林依然。

赵燕把名字念了一遍,品味道,名字真好听。哎,对了,我叫赵燕。说完看着林依然,你刚才怎么了?为什么会坐在这里哭呢?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林依然起初不愿讲。赵燕说,我们既待在同一个班级,又住在同一个寝室,难道还有什么不好意思讲的吗?说出来吧,或许我还能为你做点什么。林依然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觉得赵燕说的没错,在她面前确实没有必要遮掩什么,于是便把事情的原委全部跟赵燕说了。

原来林依然报完名,看过教室分布图和寝室安排表后,怀着与赵燕同样的心理,来到了食堂。等她观看完毕坐下休息时,才猛然发现,这两个月装在口袋中的生活费丢了,顿时吓得六神无主,当即哭了起来,一直哭到刚才赵燕出现。

赵燕问她,那你现在身上还有没有钱?

林依然回答说,一分也没有了,全部都掉光了。

赵燕问,那你为什么不跟家里说,而是坐在这里哭呢?

林依然说,我不敢跟家里说。如果父母知道我把钱弄丢了,他们会凶狠地打我的。

赵燕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她看着眼前有些可怜的林依然,同情心油然而生,当即从身上掏出一百元递给林依然说,这些钱你先拿去用吧,不必急着还,如果不够的话,你再跟我说,我会想办法的。

这些钱对林依然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因此双手接过钱后,感动的又哭了起来。

赵燕拿出纸巾替她把眼泪擦干,然后说,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们做朋友怎么样?

林依然使劲地点了点头。大颗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赵燕看见林依然哭泣的样子,突然有种想要拥抱她的感觉,于是张开了双臂。林依然见状也张开了双臂。然后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很久很久都没有分开。

后来,她们就成为了最好的朋友。

14

袁河听完赵燕的讲述说,原来是这样啊。那她每次找你都是借钱用吗?

赵燕说,差不多吧。其实她父母每个月给她的生活费都很少,根本不够用的。那几次我们聊天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她来找我借钱,只是碰巧而已。至于私下都不知道借过多少回了。直到现在她还欠我五十呢。可是我却不想问她要了。就当是我资助她吧。虽然杯水车薪,但也总是我的一点心意。

袁河轻轻叹了一口气,唉,没想到是这样啊。

赵燕说,我知道你对林依然有些反感。那几次她来找我借钱,我从你的反应就看出来了。不过我想你可能是误会她了。其实她人挺好的。我不骗你。

袁河搓了搓手,看来以前我对她的了解还是不够啊,听你这么说,我真想跟她交往一下。

赵燕说,我觉得有这个必要。说不定将来你们还可以成为朋友呢。

袁河刚要讲什么,这时林依然又走过来低声对赵燕说,你可不可以,出来一下?

赵燕点点头便出去了。十分钟后才回来。眼睛红红的,好像哭过。

袁河问,她刚才不是已经找过你了吗?怎么又找啊?你眼睛怎么红了?你怎么了?

赵燕说,她第一找我是向我借钱的,我借给她了五十。而她这次找我是还我钱的,她还给我了一百。

袁河问,她怎么还你一百啊?

赵燕说,她之前还欠我五十呢。

袁河问,你刚才不是说不要那五十块钱了吗?

赵燕说,是啊,我原本是不想要的,但是她却非要坚持还给我,最后实在推脱不下就接住了。

袁河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可马上又问,她刚才还跟你借钱,现在怎么会有钱还你呢?

赵燕回答道,她说今天上午有个老乡来学校看望自己的孩子,于是她妈妈就让这个老乡顺便给她捎来了下个月一百五十块的生活费。她也是刚刚才收到的。然后就迫不及待地要还我钱。我说你先用吧,不用这么快还我。但是她却说,虽然我们是这么好的朋友,可我并不想无故接受你的馈赠,也不愿欠你任何东西,否则我会感到不安的,你还是收下吧,等这剩余的五十块用完了,我再向你借,好不好?说完用很纯真的眼神看着我。袁河你知道吗?我当时鼻尖一酸,差点就哭出来了。我接过钱说,那好吧,就这样,我先进去了。可是刚转过身,眼泪就拼命地往下掉。我是在外面等情绪稳定后才进来的。

赵燕说完从文具盒中拿出一块小镜子,开始看自己刚才哭红的眼睛。

就在赵燕拿镜子的时候,袁河看见在她文具盒中放有一支粉红色的钢笔,心想,那天赵燕把陆可凡的圆珠笔踩碎后,上课传递给陆可凡的应该就是这支笔吧。没想到这支笔竟使他们成为了朋友。真是不可思议。

赵燕对着镜子擦了一下眼睛,然后故作轻松地说,嗯,我好了,没事了。现在时间还这么早,我们再接着聊天。行不行?这次你来选话题。

袁河说,那就聊一下林依然吧。我现在对她非常好奇。

赵燕放下镜子,好呀。那我就跟你讲讲我们之间曾经发生的一些事情吧。

袁河做出一个“洗耳恭听”的动作,开始吧。

15

那天赵燕跟袁河讲了很多她与林依然之间曾经发生的事情。但是除了那两件事情,袁河现在基本上都已经想不起来了。到底是那两件事情让袁河记忆如此深刻难以忘怀?到底是那两件事情让他在很久之后回想起来都还觉得温暖?袁河低下头,嗯,让我好好想一下。于是他的思绪又回到了那天的谈话之中。

记得那天赵燕讲着讲着,忽然从课桌内拿出一双手套问袁河,你知道这双手套是谁送给我的吗?

袁河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赵燕说,是林依然一个月前送给我的。然后沉默了一下,接着说道,其实有很多人都不知道,我从来没有戴手套的习惯。从小到大,每年冬天,我都不戴手套,而且我的手也从来没有被冻肿过。虽然说今年冬天来得稍微有些早,而且比以往更加寒冷,但是我完全可以忍受。根本没有必要戴手套的。可是当我打开课桌看到躺在里面的手套时,我感动得差点落泪。你说朋友是不是就是在你感到寒冷时,给你送去温暖的那个人?那双手套我只戴了一天就把它取下来重新放进了包装袋中。我会好好珍藏那双手套,直到永远。

赵燕讲完这件事,眼中早已含满泪花。但是她却并没有用纸巾去擦,而是继续说,还有一件事情更加让我感动,你想听吗?

袁河点了点头表示想听。

赵燕这才拿出纸巾擦干眼泪,然后说,记得刚开学有段时间,我上火特别厉害,几乎每天早上洗脸都要流鼻血,吃完两盒三黄片竟然都不起效,林依然得知情况后,便步行走到县城的一家药店内给我买药。就是那种直接用开水冲服的中药。她听别人说喝生鸡蛋可以清火,便又到超市给我买了一斤生鸡蛋。你知道这些东西总共花了她多少钱吗?将近六十啊。可从我们学校到县城那么远的距离,她却舍不得花六块钱坐车,硬是步行来回。所以当她把这些东西放到我面前时,我当场感动得泪流满面一塌糊涂。我给她钱,可是她却不要。她说所有这一切都是她心甘情愿的,因为我是她最好的朋友,值得她这样为我做,让我不要再哭了。而且那几天,我水壶里面的水,也一直都是满的,都是林依然帮我打的。你说我能不哭吗?我觉得上高中能够和林依然成为朋友,是我今生最大的幸运和最大的快乐。希望我们之间的友谊能够一直延续到地老天荒。

不知道为什么,袁河听完最后这两句话,一下子就想到了陆可凡。他想自己跟陆可凡不也是这样的吗?

但愿所有人之间的友谊,都能够海枯石烂,地久天长!

16

一天下午放学后,赵燕从课桌内拿出一个天蓝色的笔记本,然后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让袁河看。袁河看后惊得差点跳起来。因为此刻赵燕手中拿的这样东西,居然就是那天自己坐在陆可凡的位子上,随手拿起一本书,刚准备翻阅,却忽然从里面掉下来的那个非常漂亮的蓝色纸飞机。

赵燕看着袁河脸上吃惊地表情问,你怎么了?

袁河这才回过神来,没什么。这个纸飞机是陆可凡送给你的?

赵燕扑哧一笑,亏你想的出来。现在哪有男生折纸飞机玩啊?告诉你吧。是林依然送给我的。

袁河感到莫名其妙,她为什么要送你纸飞机啊?

赵燕说,因为我是她的朋友呗。

她见袁河脸上满是困惑的表情,便故作神秘地说,你不知道吧,像这样的纸飞机呢,她只送给三种人。第一种就是她的朋友,第二种就是关心她的人,至于这第三种嘛,就是她喜欢的人。不过到目前为止,除了我之外,她好像还没有把纸飞机送给第二个人。你看,她在纸飞机折叠起来的部分还写着几行字呢。

袁河仔细看了一下,发现确实如此,跟那天在陆可凡位子上看到的那个纸飞机差不多。

赵燕问,你想不想知道,她在这里面写的什么内容?

袁河说,算了吧,这是你的隐私,我估计不方便知道。

赵燕说,我所有的隐私和秘密,你差不多全都知道了,难道还怕再多知道一点吗?

袁河做了一个无辜的表情,那是你主动要跟我讲的,又不是我逼你说的。你……

袁河还没说完,忽然发现赵燕正愤怒地看着自己,连忙投降说,我现在很想知道里面到底写的什么内容,你快讲吧。

赵燕这才露出笑容说,那我就告诉你吧。我刚才是假装生气的。

袁河发现自己上当了,不再理她,拿起饭盒,要去食堂吃饭。

赵燕说,现在食堂里面人很多,你去排不上队的。

袁河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虽然排不上队,但总比在这儿上当受骗强吧。

赵燕说,我错了,好不好?我跟你说里面写的内容,好不好?你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好不好?

袁河说,这还差不多。然后放下饭盒冲赵燕一笑,我刚才也是假装生气的。

赵燕把纸飞机拆开,只见上面写的是几句歌词:

赵燕,别管以后将如何结束,至少我们曾经相聚过,人的一生有许多回忆,只愿你的记忆中有我。希望你能永远记住我这个朋友。

袁河问,她一共送给你了几个纸飞机?

赵燕回答说,一共八个。

袁河问,那里面写的都是歌词吗?

赵燕白了他一眼,你认为这可能吗?八个纸飞机,只有这个里面写的是歌词,其他都不是。我告诉你吧,她对不同的人,会写不同的话。即使对同一个人,她写的话也不同。很少重复。而且像这样的纸飞机,她也只送给那三种人。所以你就没有。

其实袁河对于自己没有纸飞机,并不感到奇怪。

因为首先,自己不是林依然的朋友,甚至都没有跟她交往过;其次,自己也从来没有关心过她,甚至曾经还有些讨厌她;最主要的一点,自己不可能是她所喜欢的人,这完全没道理嘛。所以自己理所当然没有纸飞机了。

但让袁河感到诧异的是,陆可凡为什么会有纸飞机呢?他和自己的情况差不多呀?这也完全没理由嘛。难道是赵燕送给他的?

袁河本来想问赵燕陆可凡为什么会有纸飞机,是不是她送的。但是转念一想,这很正常啊,因为他们是朋友嘛,况且送个纸飞机又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所以最后就忍住没问。

赵燕把纸飞机折好,重新夹到那个天蓝色的笔记本中。然后问袁河,你知不知道这个笔记本是谁送给我的?

袁河说,我哪里清楚啊?难道又是林依然送给你的?

赵燕点点头说,嗯,是她送给我的。可你知道这个笔记本是用来干什么的吗?

袁河说,我怎么知道呢?不会是用来夹纸飞机的吧。

赵燕没好气地说,当然不是了。这个笔记本啊,是用来化解我们之间矛盾的。

袁河惊道,化解什么矛盾?你们不是很好的朋友吗?

赵燕说,你也许不知道吧,虽然我们之间的关系那么好,但有时也会闹些小矛盾的。每当这时,谁都不理谁。怎么办?那就在这个笔记本上写相互道歉的话,然后上课趁老师不注意传给对方,这样下课后,我们我们就又和好如初了。你说这个办法怎么样?

袁河做了一个佩服的表情,真是绝妙啊!

看着那个天蓝色的笔记本,袁河忽然想起了自己那个专门用来写字绘画的黑色笔记本。虽然里面记载的都是一些凌乱的文字和纷杂的图画,但却是两个人友情深厚的见证,是两个人最美好最珍贵的回忆。

袁河想,自己和陆可凡应该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个黑色的笔记本吧。而赵燕和林依然,则也会永远记住这个天蓝色的笔记本吧。

17

根据赵燕所讲的这些事情,基本上可以判定林依然是一个善良而又真诚的人。袁河想起以前自己对她的误解,以及对她的讨厌,不禁感到非常惭愧,不停地责怪自己实在太自私太过分了。

上次赵燕跟袁河讲完她与林依然之间的交往过程后,袁河就说过想要与林依然交往一下,但却一直没有机会。

后来当他听赵燕讲完更多与林依然有关的事情后,想要与之交往的念头便越来越强烈。强烈到让他无法控制的地步。但还是一直没有机会。没想到在星期二的那节体育课上,机会终于来了。他终于实现了这个一直都无法实现的愿望。

高一(4)班的课程表上写着,每个星期一的上午第四节,和星期二的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

虽然这个班每周都有两节体育课,但是通常情况下,大家上的只是星期二那节体育课。至于星期一那节课,则完全形同虚设。

因为周日的时候,大家完成自定的出行计划和活动安排后,都累得不行了,根本没有精力去上第二天的体育课。最主要的是,星期一那节体育课安排在上午第四节,同学们上完前三节课,就算已经放学了,谁还有心情去上什么体育课啊。所以星期一那节体育课就这样白费了。

有人抱怨说,到底谁安排的课程表啊?怎么如此没水平?还不如把体育课放在星期六的下午第三节算了,上完前两节就可以直接走人,这样多好啊,真是可惜了!

因为报销了一节体育课,所以另外那节课就显得尤其珍贵。每个星期二中午督学时间过后,大家都会急不可耐地朝操场上奔去。提前来上体育课。这样也算是对昨天那节课的一种安慰和补偿吧。

就连平时非常安静的人都到操场上去了。比如林依然。比如陆可凡。等等。

一般上星期二那节体育课的时候,袁河都会找人打乒乓球,或者羽毛球。如果找不到人的话,就走进校园书店里面看书,或者坐在篮球场边的石椅上,安静地看陆可凡打篮球。好像大致就是这样。

记得那个星期二上体育课的时候,袁河没有找到想打乒乓球和羽毛球的人,于是走进校园书店里面看书。看了十分钟,觉得没意思,便又走出书店,坐在篮球场边的石椅上,安静地看陆可凡打篮球。

每次看陆可凡打篮球的时候,袁河都会感到有些不可思议。因为篮球场上的陆可凡表现非常积极,显得特别活跃,简直与平时判若两人。很多次陆可凡把抢在手中的篮球投入蓝筐中后,都会流露出难得的喜悦,绽放出少有的笑容。

这让袁河隐隐觉得,活跃才是潜藏在陆可凡身体中最真实的一面。他想总有一天,陆可凡会变成一个活泼而又开朗的人。而那时,自己又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袁河正在思考自己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这时肩膀忽然被人戳了一下,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来。抬头一看,只见赵燕正双手抱着一个篮球站在自己面前。

赵燕问,你在想什么呢?这么投入。

袁河往旁边挪了一下,拍拍椅子,示意赵燕坐下,没想什么。

赵燕说,我就不坐了。说着晃了晃手中的篮球,我看你也别坐了,起来活动活动,打打这个,怎么样?

袁河惊道,什么?打篮球?我不会啊。再说,只有我们两个人,怎么打?

赵燕反问道,谁说只有我们两个人了?说着指了一下站在远处的林依然,是三个人,还有她呢。嗯,她也不会打,可是,不会打可以学啊。如果实在不行的话,我来教你们,这样总可以了吧。

袁河更加吃惊地说,什么?你会打篮球?开玩笑吧。我怎么从来没有见你打过?真是太会吹牛了。我们班会打篮球的女生几乎没有。每次上体育课只会待在旁边踢毽跳绳聊八卦。你不也一样吗?

赵燕郑重地说,告诉你吧,我初中是学校女子篮球队的队长,怎么可能不会打篮球呢?只是进入高中后,发现班上没有女生打篮球,这才委屈自己和她们一样做那些事情。

袁河做出一个“晕倒”的动作,真是没想到啊,你居然是我们班的花木兰。然后摆出古代书生遇见客人后的姿势,在下这厢有礼了。

赵燕举起手中的篮球像要砸他的样子,少废话,你到底陪我们打不打?嗯,同桌,你可要想清楚了,如果你不答应的话,我会很生气,后果很严重。知不知道?说完忍不住扑哧一笑,我是不是很有才啊?

袁河点了点头,岂止很有才啊,简直相当有才。哎,那个,你会打篮球,怎么从来没有跟我提起过?

赵燕挥了一下手,我说出来你信吗?看你刚才那副吃惊的表情,好像遇见外星人了一样。再说,我现在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

袁河看着赵燕手中的篮球说,既然以前你都忍住没打,怎么今天突然想打了呢?

赵燕假装生气地说,我今天突发奇想心血来潮,这样行了吧。我让你陪我和林依然打一下篮球,你罗嗦这么多。怎么?看不起我是不是?

袁河无辜地说,大姐啊,我怎么敢看不起你呢?万一出现严重的后果,那可怎么办啊?我陪你们打还不行吗?

赵燕说,这还差不多。跟我走吧。说完刚转过身就忍不住开始笑。

袁河想,看来我今天又要开阔视野了。

18

赵燕不愧是初中女子篮球队的队长,果然出手不凡,上来就投进一个空心三分球,把袁河与林依然看得瞠目结舌,无言以对。

赵燕捡起篮球说,既然你们都不会打,那就从最基本的投篮开始练起吧。嗯,女生优先,林依然,你先来吧。说完把篮球递给了林依然。

林依然不好意思地接过篮球,犹豫半天,最后在赵燕的鼓励下,才终于把球投了出去。结果用劲过小,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后,直接落在了地上,连篮板都没有碰到。

林依然窘得站在那里直搓双手,不知如何是好。

篮球落在地上起初只是蹦跳着前进,后来索性就地翻滚。最后干脆沿着篮球场边倾斜的草坪飞速直下。然后只听“咕咚”一声,掉进了草坪前面的排水沟中,激起无数水花。看得三人心惊肉跳目瞪口呆。

赵燕最先反应过来。她拍了一下袁河的肩膀说,不好意思,麻烦你下去把篮球捞上来吧。

袁河说,什么?你看那水脏得简直不像话,难闻死了,怎么捞啊?我不下去。

赵燕说,难道你还要让我们女生下去吗?你一个男子汉大丈夫,怎么……

袁河不知道赵燕接下来要说什么,但肯定不会是什么好话,当即打断她说,我下去捞就是了,你不要再说了。

赵燕松了一口气,这还差不多。停顿了一下,还是把那句话说出来了,你一个男子汉大丈夫,怎么能那样没出息呢?

袁河一听差点气疯了,马上转身要回教室。

赵燕连忙说,你别走啊,你走了我们怎么办?我收回刚才那句话还不行吗?我求你了,好不好?

袁河这才没有离开。

袁河屏住呼吸走到排水沟边,只见整个篮球只有最上面巴掌大一块尚且干净,其他地方已经污秽不堪,并且还不停地上下浮动,这给他打捞工作造成了很大的困难。

袁河伸出两手的中指,慢慢从两边夹住篮球,轻轻向上提起,然后缓缓朝食堂旁边清洗餐具的水槽走去。

林依然跟在后边一直不停地抱歉,真是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请原谅我好吗?我真的不会打篮球,结果害得你……

袁河笑着说,没关系,我也不会打篮球啊。如果是我先投篮的话,估计也是这种情况,所以你不必自责的。

林依然说,但却是我把篮球弄到排水沟中的,真是……

袁河再次说,没关系了,无论是谁把篮球弄下去的,我都应该下去捡。因为我是男子汉大丈夫嘛。说完回过头,对着林依然灿烂一笑,这才发现赵燕没有跟上来。心想,等马上回到教室再找她算帐。我说过不会打篮球的,她却非要让我打,看把我害成什么样子了。哎呀,难闻死了……

林依然见袁河正对着自己笑,也不禁害羞地笑了。

袁河洗完篮球。二人边走边聊,非常开心。

刚回到操场上,下课铃就响了。袁河把篮球递给体育委员,回过头看了一眼正坐在篮球架下面休息的赵燕,做出一个“你可把我害惨了”的表情,然后便向教室走去,以迎接第二节课的到来。

赵燕和林依然在操场上说了几句话,然后也一起向教室走去。

第二节下课后,赵燕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走出教室和其他女生聊天,而是反问袁河,你知道刚才上体育可课,我为什么要让你陪我和林依然打篮球吗?

袁河说,我还正想问你为什么呢?你不会就是想教我们打篮球吧。你闻一下,我现在身上都是排水沟的味道。你可真把我害惨了。你知道吗?

赵燕说,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啊。嗯,对此我向你表示深深地道歉,对不起,这该行了吧。不过,你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打篮球吗?

袁河摇了摇头,我还真不知道。

赵燕说,我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你和林依然接触交往。你明白吗?

袁河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赵燕说,你以前不是说过想要和林依然交往吗?而我憋屈了那么久,实在很想打一下篮球。所以我就用这种自私的方法来帮你啊。否则你们这辈子都不会说一句话的。可你非但没有感激我,反而还那样责怪我。你真是太没有良心了。

袁河听后不禁意识到自己刚才有些过火了,连忙道歉,等赵燕情绪稳定后,这才激动地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啊?

赵燕说,免得你一直讨厌林依然。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郑重地说道,因为林依然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我不希望任何自己熟悉的人对她心存误解。特别是你。

袁河感到非常冤枉,自从你跟我讲完那些与她有关的事情后,我对她的误解就已经彻底消除了。你为什么要这样说我?

赵燕看着袁河脸上郁闷的表情,觉得自己刚才有些言重了,忙后悔地说,对不起啊,我并不是对你有意见。而是因为太在乎林依然这个朋友了。所以才会这样说。因为以前你对林依然特别反感。我以为现在你对她还十分讨厌,所以……但我也是出于一片好心,因此……

袁河看到赵燕自责的样子,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没关系,我可以理解你的心情。谢谢!

19

自从上完那节体育课后,袁河与林依然之间的交往就越来越多。后来,他们就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朋友。对于这一切,赵燕当然功不可没。

所以袁河为了感谢赵燕长久以来对自己无私的帮助,同时也为了庆祝自己和林依然能够成为朋友,便想请她们吃饭。

看到林依然后,袁河不禁想起了与之性格相似的陆可凡,印象中仿佛有很多天都没有跟他聚在一起了,于是叫上陆可凡。然后四个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他们是在校园外面一家名叫“三回头”的小餐馆里面吃的饭。

在吃饭的过程中,陆可凡总是不停地和赵燕讲话。而林依然则一直沉默,不过目光却时不时会落在陆可凡身上。

但是袁河对此根本没有在意。

他只是感觉这里的饭菜确实不错,而且价格实惠,心想怪不得上次赵燕会请陆可凡在这里吃饭,原来如此啊。

20

通过这么长时间的交往,袁河发现林依然是个心地善良而又多愁善感的女生。一篇很平常的文章,一本很普通的小说,她都可以看的伤心欲绝;一件很细小的往事,一句很微妙的话语,她都可以想的泪流满面……就像林黛玉一样。

林依然表面上非常坚强,但是内心却比谁都脆弱。袁河知道像她这样的人,一般都特别容易受伤。可是她无论受到多么大的委屈,不管遭遇多么深的痛苦,全都自己担着,从来不对别人讲。袁河每次见她不开心走过去问她怎么了,她都低声说没事没事。她总是喜欢隐藏起自己一切的辛酸,掩饰住自己所有的悲伤,然后对每个人笑。笑容忧郁而又凄凉。

同赵燕一样,林依然特别喜欢与袁河坐在一起聊天。不过很多时候,都是林依然在不停地讲。袁河并非是因为插不上嘴,而是不忍心打断她的话。林依然跟袁河讲的最多的,就是自己悲惨的过去。

林依然说父母对她一直都不好,几乎从来都没有呵护过自己。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得到过父母的表扬。哪怕一次也没有。无论每次考试排名第几,父母都漠不关心。即便自己考试全班第一名,父母也只是沉着脸对她说不要骄傲。父母对她非常克扣,从来没有给过她任何零花钱。如果自己犯了错误,就会遭到父母凶狠地打骂。简直难以忍受。除了父母外,爷爷奶奶对她也非常苛求。总是看她不顺眼。稍有不对就厉声斥责。有时候,她觉得自己就像个丑小鸭一样,走到哪里都受人嘲笑欺侮。但是丑小鸭最后却变成了美丽的白天鹅。而自己将来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林依然低声道,说不定我就这样窝囊地过完此生,然后死去。没有人会记得,曾经有个叫林依然的女孩,在这个世上卑微地生活过。没有人知道……

每次讲到最后,林依然都会泪流满面。

袁河很想安慰她,可是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做,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旁边,任她哭泣。只有在事后才会说很多真心实意的话来关心她,做很多力所能及的事去帮助她。一直如此。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看见林依然,袁河就会生出一种想要保护他的念头。

也许是因为她太弱小了吧,使自己忍不住想要赐予她力量,令她变得强大起来。真的。袁河想要保护林依然,让她从此以后再也不受任何伤害。他希望瞧见林依然快乐而又甜美的笑容,却不想看到她悲伤而又难过的眼泪。如果能让林依然每天都快乐无忧的话,他愿意去承担所有的痛苦和辛酸。

后来这样的念头越来越强烈。强烈到想要永远做她的守护神。一生一世都不离开。

袁河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怎么回事,反正闲暇之余,脑海中全都是林依然孤单的身影,和忧伤的表情。怎么也挥之不去。都有点魂不守舍了。

袁河想,我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的,我现在到底是怎么了?难道是喜欢上她了?一副困惑不解的样子。

21

自从那节体育课,赵燕曝光自己会打篮球的身份后,几乎每个星期二的体育课,她都要去打。

虽然无法和女生一起打篮球,但是可以和男生一起打啊。当然她不会主动加入其中的,否则就显得太粗野,没修养。毕竟自己是女生呐,要矜持一点,稳重一点,不能像男生那样,大大咧咧的。要不然影响多不好啊。

所以只有等男生过来邀请她后,才会去打一下篮球。

不知道为什么,差不多每次都是陆可凡去邀请她一起打篮球。真让人费解。

如果赵燕答应的话,那么陆可凡就会显得特别兴奋;如果赵燕拒绝的话,那么陆可凡就会感到非常失望。

除此以外,在比赛前,陆可凡总是要把自己和赵燕分在同组。如果没有的话,那么他就会请求调整队员,或者重新分组。别人都觉得陆可凡有些无理取闹,但是碍于情面,不好说什么,只能同意这么做。

而在比赛的过程中,如果赵燕表现良好的话,那么陆可凡就会露出赞赏的表情;若是赵燕发挥失误的话,那么陆可凡就会投出鼓励的目光。

袁河与林依然坐在篮球场边的石椅上,对此都感到有些诧异。特别是林依然,每当看到陆可凡那样做,都会脸红,并且迅速低下头,仿佛有些于心不忍的样子。

后来有一次,袁河见状问她怎么了。她低声说没事没事。可是眼泪却已经流了下来。袁河顿时手足无措,只能等她慢慢平静下来后,才开始安慰她。

22

这天下午上第三节课的时候,袁河正在抄写板书,手臂忽然被人点了一下,抬起头,只见赵燕已经把一个蓝色的纸飞机放到了自己的课桌上。

袁河问,这是林依然送给你的,你送给我干吗?

赵燕调皮地说,才不是呢。这个纸飞机是林依然送给你的。我只是负责传递而已。

袁河疑惑地问,她送给我的?为什么啊?

赵燕说,因为你现在是她的朋友嘛,她当然要送给你了。真是的,连这都不懂。

袁河拾起课桌上的纸飞机,左看右看爱不释手。

赵燕提醒说,你难道不想看看她在里面给你写的什么话吗?

袁河恍然大悟似地点了点头,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

袁河小心翼翼地拆开纸飞机,只见上面写道:

谢谢你的帮助,谢谢你的关心,谢谢你的安慰,谢谢你的宽容。

上高中能够遇到像你这样待人真诚而又善于倾听的人,是我今生最大的幸运,也是我今生最大的快乐。自从我们交往以来,你总是那样默默地关心我。那样静静地照顾我。对此我真的很感动,也很幸福。谢谢!

应该说我只是你人生中的一个过客,或者说我们彼此互为对方生命中的点缀。如果有一天我们分开了,请你一定要忘记我。

袁河看到前面那些话时,心里一阵温暖,可是看着看着脸色就有些变了。

他指着最后那两句话问赵燕是什么意思。赵燕摇摇头说不知道。

后来袁河又陆续收到了几个林依然送给他的纸飞机。里面写的内容各不相同,但是末尾却都是那两句话。从来没有变过。

袁河以为那是林依然的习惯,所以就不再胡思乱想了。只是每次把里面写的内容看完后,重新折好,然后夹进自己那个专门用来写字绘画的黑色笔记本中,以作收藏。

有时候,袁河觉得,林依然就像个飞在风里的纸飞机一样。那么柔弱,那么无助。没有依靠,没有归宿。一直飘曳,一直摇晃。仿佛随时都要掉下来的样子。

袁河可以感觉出来,她身上正背负着太多沉重的东西。那些东西压得她几乎虚脱,但是却不能停下来休息。因为一旦停下来的话,也许永远就无法再回到天空中了。

所以她必须要迎着风,一直艰难地飞行。一直飞行。一直。飞行。

袁河很想替她承受这一切,但是却无能为力。只好在心里默默地为她祈祷,深深地为她祝福,希望她能够健康快乐,一生平安!

23

现在星期二上体育课的时候,袁河很少再找人打羽毛球或者乒乓球了。至于校园书店,他也已经很久没有进去看过书了。那他上体育课的时候都在干吗?他在陪林依然。

自从那次观看赵燕和陆可凡打篮球,林依然低头哭过后,他们就再也没有坐在石椅上观看过篮球比赛了。

林依然喜欢安静地坐在草坪上,认真盘算自己的心事,袁河就坐在旁边陪伴她。虽然草坪前面是排水沟,但是他们所坐的位置绝佳,根本闻不到任何刺鼻的气味,挺好的。

有一次上体育课,袁河正坐在草坪上思考一个问题。林依然突然问他,陆可凡这个人怎么样?

袁河一时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林依然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问你……陆可凡这个人怎么样?

袁河说,他人很好啊。要不然我们怎么会成为朋友呢?

林依然说,可是我到现在还没有跟他说过话呢,所以对他一点都不了解。你……可不可以跟我讲讲他?

袁河说,当然可以了。

直到快下课的时候,袁河才基本讲完。

林依然说,哦,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他是一个清高而又孤傲的人呢。

袁河说,很多没有和他接触过的人都这样认为。但他不是的。

林依然点点头,嗯,我差不多有点了解他了。哎,我在问你话之前,你在想什么呢?那么专注,那么投入。

袁河说,我在想,上次观看赵燕和陆可凡打篮球,你为什么突然会哭?而且从那以后,我发现你和赵燕都很少交往了。能告诉我其中的原因吗?

林依然低头不语。

袁河问,你们又闹矛盾了?为什么不在那个天蓝色的笔记本上面写相互道歉的话,来消除矛盾呢?

林依然低声说,有些矛盾,并不是通过道歉,就能够化解消除的。

袁河问,那么我可以为你们做些什么吗?

林依然说,不可以。

袁河问,为什么?

林依然说,不为什么。

袁河问,你不信任我?

林依然说,不是。

袁河问,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矛盾?

林依然说,不可以。

袁河问,为什么?

林依然说,不为什么。

袁河急得都快要哭出来了。这时下课铃响了。林依然说,我先回教室了。说完起身走开。

袁河看着林依然的背影,脸上满是痛苦。

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24

在后来的一节体育课上,赵燕因为腾空投篮的时候,被对方球员撞了一下,结果摔到地上,划破了手臂。

当时陆可凡都吓慌了,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扶起赵燕,朝医务室走去。

袁河见陆可凡眼中满是心疼,有些困惑,不就是划破了手臂,至于这样吗?太夸张了吧。谁没受过伤啊。回过头刚要跟林依然说这些,却见她早已泪流满面,更加诧异,虽说朋友受伤了,但不至于哭成这样吧。跟陆可凡一样。也太夸张了。

袁河对林依然说,看你哭成这样,是不是已经与赵燕私下和好了?嗯,这样才对嘛。走,让我们去医务室查访一下她的伤势情况,看看你到底有没有必要哭成这样。

林依然低声说,我不去。要去你去。我先回教室了。然后转身离开。

袁河感到非常不解,都是怎么搞的?想不通!

赵燕在医务室通过简单包扎后,便要返回教室。

陆可凡关切地问,你伤成这样,要不要请假休息几天?

赵燕笑着说,就这点小伤,还需要请假休息吗?没有必要吧。

陆可凡急道,谁说没有必要?万一伤口感染了怎么办?你放心,我会帮你补习的。

赵燕说,算了吧。我是不会请假的。哎,是不是快要上课了?走,一起回教室吧。

陆可凡还想说些什么,但是看到赵燕脸上坚定的表情便忍住了,只是附和道,好,走,回教室。

在赵燕伤口愈合的那些日子里,陆可凡三天两头跑过来嘘寒问暖的。但是林依然却没来看过赵燕一次。

这让袁河感到非常纳闷,同是赵燕的朋友,反差怎么这样大呢?林依然不是与赵燕已经私下和好了吗?怎么还那样陌生啊?难道又闹新矛盾了?而且看样子,这次关系好像更加恶化了。她们到底怎么回事呀?我想不明白,又没人跟我说,到底什么意思啊?真是……

25

有一天上课的时候,袁河发现赵燕的脸色很难看,便问,怎么了?你生病了?

赵燕说,没有。

袁河问,那你脸色为什么这样难看?

赵燕低下头说,林依然再也不理我了,她再也不和我做朋友了,她再也……话没说完,已经泣不成声。

袁河顿时慌得手足无措,完全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只是一直不停地跺脚。

对于多愁善感的林依然,遇到这种突发情况,袁河尚且不知如何去安慰人家。那么对于自己的同桌赵燕,那就更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安慰了。

因为自从做同桌以来,赵燕一直没有哭过,每天都笑容满面的,也不知道从哪里来那么多开心的事情。陆可凡曾经对袁河说,要是我能像赵燕那样笑口常开的话,那我就是天下最快乐的人了。袁河浅笑一下,无论谁像她那样,都会感到快乐的。不是吗?陆可凡点了点头。

可就是这样一个活泼开朗每天都笑容满面的女生,现在却哭得那样伤心。简直前所未有。袁河看得整个人都傻掉了。

等赵燕好不容易止住哭泣,袁河才轻声问道,她为什么不再理你了?

赵燕低声说,我不知道。反正自从我打篮球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跟我讲过话了。说完又开始哭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看到有人流泪,袁河心里就会特别难受,几乎都要跟着一起哭了。所以现在袁河的脸色,甚至比赵燕还要难看。他只是轻轻地拍了一下赵燕的肩膀,以示安慰。然后转过头,也忍不住开始掉泪。

因为他们动作很轻,声音很小,课桌上面堆砌很高的书本挡住了别人的视线,而且他们一直都低着头。所以对于这里正在发生的一切,老师和同学们都没有发现。

后来上课的时候,赵燕总是会拿出林依然曾经送给她的那些蓝色纸飞机,和那个天蓝色的笔记本,一遍又一遍地看,一直看到泪流满面伤心欲绝为止。

袁河见同桌这个样子,简直心都碎了。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关于赵燕平时的言行:她看完郭敬明的《梦里花落知多少》后一直自问,这个世上有没有像顾小北和陆叙那样好的人?我将来可要找一个像陆叙那样的伴侣;她做不到物理题时喜欢胡思乱想,如果我比爱因斯坦还要聪明的话,那就好了;她有时会对着镜子或者照片看半天,然后自恋地说,我长的也挺漂亮的呀;她特别崇拜周杰伦,不仅在课桌上贴满了他的图片,而且还到处宣扬以后要去看他开的演唱会;她在看书时碰到个别经典笑话会马上拿过来让袁河看,一边前俯后仰一边问,好笑吗?……

袁河想得鼻子都发酸了。一切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啊?以前那个活泼开朗的赵燕到哪里去了?以前那个笑口常开的赵燕到哪里去了?以前那个快乐无忧的赵燕到哪里去了?以前那个一上体育课就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的赵燕到哪里去了?以前那么多那么多阳光可爱的赵燕,她们都到哪里去了?谁能告诉我啊?想到这里,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

26

那天中午吃完饭回到教室,袁河看见赵燕正趴在课桌上不停地抽噎,心一下子又开始疼了。回到座位上,袁河拍拍赵燕的肩膀,你又看林依然送给你的那些东西了?

赵燕抬起头来,两只眼睛早已哭红了,没有。

袁河难过地问,那你为什么又哭得这样伤心?

赵燕说,你知道吗?我和林依然曾经是那么好的朋友,但却没有想到,有一天,我们会形同陌路到擦肩而过都不看彼此一眼的地步。就在刚才,我和她在教室外面走廊上相遇的时候,她居然都没有看我一眼,而是直接把头扭到一边,然后侧身从我身边走过去了。对此,我真的感到非常寒心,所以……话没说完,又开始哭了起来,而且比刚才更加伤心。

袁河看到赵燕现在这个样子,心想,看来我无论如何都要找林依然好好谈一下,看看她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矛盾和误会。虽然那次上体育课的时候,她始终不肯告诉我。但是这次,我必须要弄清这些问题。希望我可以化解她们之间的矛盾,消除她们之间的误会,让她们重新和好。也只有这样,我的心里才会好受一些。

袁河走到林依然的位子前,低声说,有些事,我想好好和你谈谈。可以出来一下吗?

林依然见袁河走进教室与赵燕说了几句就来找自己谈话,便已猜到,他想和自己谈论的事情,就是那次体育课上,他问自己的那些问题。到底出不出去?虽然上次,自己始终没有给他答案。但是现在,好像不应该再向他隐瞒了。还是跟他说了吧。这样自己也许就彻底解脱了。这样自己也许就完全轻松了。这样自己也许就不会再承担那么大的痛苦了。这样自己也许就不会再承受那么大的煎熬了。

林依然稍微犹豫了一下,便点点头答应了,我们到哪里去谈呢?

袁河说,就在篮球场边的草坪上,行不行?

林依然说,好吧。

27

两人走到草坪上坐下后,袁河还没有来得及开口问林依然,她和赵燕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矛盾和误会。却被林依然反问道,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我?

袁河说天也没有想到林依然上来会问自己这个问题,一时不知如何才好,红着脸低下头,一直不停地搓手。过了很长时间,才抬起头轻声说,我确实有点喜欢你。说完不好意思地看向别处。

林依然说,可我并不喜欢你。我真正喜欢的人是陆可凡。我们只能做朋友。你明白吗?

这句话对袁河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岂止啊。简直是五雷轰顶。袁河全身顿时凉透了。心里感到一阵酸楚。难受得要命。

袁河看过小说,看过电视,看过电影。他知道那里面的女主角,对于自己不喜欢的人,通常都会以委婉的话语,或体面的方式予以拒绝。那样自己不会太尴尬,对方也不会太难过。彼此都不会太痛苦。

但是他却没有想到,自己平生第一个喜欢的人,居然会这样直接地询问自己,然后再这样生硬地拒绝自己。真是太残忍了!林依然,你为什么要这样拒绝我?你为什么要这样伤害我?你为什么要这样打击我?袁河觉得自己都快要崩溃了。

袁河抬头望了一下天空,觉得太阳特别刺眼,泪水都快要流出来了,为什么?

林依然说,因为我们不合适。记得在我们交往之前,你不是一直都非常讨厌我吗?有几次我去问赵燕借钱,无意中打断了你们的聊天,于是你脸上就满是怒气,好像很反感我的样子。你知道那时我心里有多难受吗?你不会知道的。也没有人会知道。真的。我平时一直沉默不语,一直忍气吞声,却没想到还是会招人反感,惹人讨厌。你说我活得是不是很失败啊?有时候,我简直想一死了之,但却做不到。你说我是不是很没出息啊?

袁河听到这里已经彻底没有知觉了,脸上满是泪水,是我活得失败,是我没有出息……

林依然像是没有听见袁河的话,继续道,后来赵燕告诉我,你想和我交往。你知道我当时听后是什么反应吗?

袁河摇了摇头,不知道。

林依然说,我当时觉得你真虚伪。既然你那么讨厌我,为什么还想和我交往呢?所以我在心里特别抵触你。但是碍于情面,我还是答应了。你还记得那天,我们第一次打篮球吗?那是赵燕用心安排的,就为了消除以前你对我的误解。她希望我们可以成为朋友。我当时觉得完全没有必要这样做。我有赵燕这个朋友,就已经足够了,为什么还要千方百计和讨厌自己的人成为朋友呢?但是看到赵燕脸上期望的表情,我什么也没说就答应了。

林依然说到这里看了一眼袁河,继续道,可我真的不会打篮球,所以第一个就把篮球投进了前面这个排水沟中。当时赵燕让你下去捡,但是你却不愿意。最后在赵燕的哀求下,你才下去把篮球捡了上来。我们一起去清洗篮球的时候,你说“无论是谁把篮球弄下去的,我都应该下去捡。因为我是男子汉大丈夫嘛”。虽然表面上我一直都在和你说笑,但是心里却在想,你还是那么虚伪,这样的话你怎么说得出口。不过我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因为我怕你会伤心。但是我去问赵燕借钱的时候,你为什么要把对我的讨厌表现得那么明显?你有没有想过我会不会伤心啊?

袁河木然道,是,我虚伪,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林依然没有理会,接着说,我们洗完篮球就下课了。当时你直接就回教室去了。我和赵燕在操场上说了几句话,才向教室走去。你知道我们在一起说的什么吗?

袁河低沉地说,不知道。

林依然说,我对赵燕讲,我不想再跟你交往了,因为我们根本不适合做朋友。她说,其实袁河这人挺好的,如果你们不能成为朋友的话,那就太可惜了。最后在赵燕的劝说下,我才没有和你绝交。没想到现在,我们还真的成为了朋友。

袁河黯然道,那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后悔,和我成为朋友啊?

林依然说,你还记得我在送给你的第一个纸飞机里面,写的什么吗?我写道,上高中能够遇到像你这样待人真诚而又善于倾听的人,是我今生最大的幸运,也是我今生最大的快乐。这句话说真的。自从和你成为朋友后,我才慢慢地发现,你这人确实挺不错的,待人真诚,善于倾听,一点都不虚伪。后来你一直那样默默地关心我,静静地照顾我。这让我特别感动。但是这并不能完全消除我们之间的隔膜。因为你曾经那样强烈地讨厌过我。当时你脸上那种愤怒的表情,我永远都忘不了。没办法。对于那些伤害我自尊的东西,我真的忘不了。但是同样的,我也会永远记住你对我的好。其实我早就知道你喜欢我。从你那关切的眼神,我就看出来了。但是……我们只能做朋友。因为我真正喜欢的人是陆可凡。

28

袁河悲伤地问,那你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喜欢陆可凡的?

过了很久,林依然才回答道,赵燕曾对我说,她跟你讲过她和陆可凡之间的交往过程。那么你应该还记得,赵燕把陆可凡的圆珠笔踩碎后,为了表示歉意,第二天中午请陆可凡吃了一顿饭。当时我也在场。虽然那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我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但是我却注意到了陆可凡。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我总是感觉特别亲切,就像见到了某个阔别已久的朋友一样。而且在他身上,我隐约可以看见自己的影子。你说,遇到一个和自己性格相似的人,这算不算缘分?

袁河忽然想起刚开学的时候,有人曾说他与陆可凡长得有些像。

也许,这只是别人随口讲的一个笑话,但是,他却认为这是缘分,所以后来,他才会费尽心机,想要和陆可凡接触交往,直到最终成为朋友。

想到这里,袁河无力的点点头,应该算吧。

  林依然说,嗯,我也是这样认为的。所以后来我就彻底喜欢上了他。我听别人说,他是一个清高孤傲而又狂妄自大的人。但是我却不信。所以在那节体育课上,我才会向你打听与陆可凡有关的事情。嗯,他果然不是那样的人。

  袁河听到这里已经彻底死心了。原来她真正喜欢的人是陆可凡。原来从开始到现在,一直都是我自作多情。我真是太……

袁河忽然想起那天坐在陆可凡的位子上看到的那个纸飞机,心想,我还一直以为那个纸飞机是赵燕送给他的,直到现在方才明白,原来是林依然送给他的。我真是太笨了。

29

  提到赵燕,袁河忽然想起来,自己今天来找林依然,并不是为了听她说这些打击人的话,而是为了弄清她与赵燕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误会,是为了化解她们之间矛盾的。于是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不再去想那些令人伤心难过失魂落魄的东西。

  等自己情绪彻底稳定后,袁河才问林依然,那么你和赵燕之间到底怎么回事?

  林依然反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观看赵燕和陆可凡打篮球时会哭吗?你知道我为什么从此以后再也不看他们打篮球了吗?你知道上次赵燕受伤后,我为什么一直没有去看她吗?

  袁河说,不知道。

  林依然说,因为我喜欢陆可凡。

  袁河困惑地问,这与那些事情有什么关系吗?

  林依然说,有关系。因为我喜欢陆可凡,所以我见不得他对别的女生好,同样的,我也见不得别的女生对他好。如果陆可凡对哪个女生好,那么,我就会讨厌那个女生,怨恨那个女生,并且从次以后,再也不去理睬那个女生。即便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也不例外。因为我实在无法容忍自己的朋友对自己不忠。

袁河问,可是,你怎么能这样对待赵燕呢?你怎么能这样绝情呢?无论如何,她毕竟是你最好的朋友啊。

袁河刚说完这句话,林依然就哭了起来。哭得很悲痛。哭得很伤心。边哭边说,你以为我想这样吗?我不想的。可是,每当看见陆可凡与赵燕在自己面前那样亲密。我心里真的很难受。真的很难受。就像被人砍了几刀一样,痛彻心扉。所以观看他们打篮球时,我才会忍不住突然哭出来。那种撕心裂肺般的感觉,你是不会明白的。如果是别的什么东西,我会毫不犹豫地让给赵燕。但是惟独陆可凡不行。因为陆可凡是我从小到大,遇到的第一个真正喜欢的人。我真的非常在乎他,珍惜他。可是,他为什么要对赵燕那样好?他为什么要那样关心赵燕?害得我现在与朋友反目成仇形同陌路。我不想这样的,我不想的,我不……

话还没有说完,早已哭得不成样子了。这是袁河到目前为止见过的,她哭得最厉害的一次。全身剧烈的抖动。仿佛这么多年来所有的积怨和委屈,全都在这一刻倾泻出来了。

袁河此时非常理解林依然的心情。对于之前她跟自己说的那些话,袁河早已抛于脑后了。他拍拍林依然的肩膀说,哭吧,哭出来吧。这样也许会好受些。说完用手揩干自己脸上的泪水,心里一阵难过。

30

后来有一次上体育课的时候,陆可凡与赵燕都没有去打篮球,而是并肩坐在草坪上聊天。

对于这种反常的举动。袁河百思不得其解。

他看到陆可凡的脸上,刚开始堆满了笑容和喜悦,但是后来却布满了痛苦和失望。

而赵燕则一直显得特别沉重。

好像从那以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聚在一起打过篮球了。

袁河当时见他们都不太高兴,所以也没好意思问他们怎么了。

后来,他就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31

距离高二上学期结束还有一个月的时候,学校组织放映了一场电影。赵燕想让袁河陪自己看电影,但是袁河却没有去。

因为首先天气比较寒冷。其次袁河并不喜欢人特别多的地方。最主要的是,那部电影他在很早之前就已经看过了,所以就坐在教室里面看书。赵燕感到无聊,只好也坐下来看书。

至于陆可凡和林依然,却不知去了哪里。

袁河看见他们是一起出去的。他们会去哪里呢?

袁河想,他们肯定不会去看电影的。因为他们都是喜欢安静的人,怎么会去那样吵闹的地方呢?那么,他们到底会去哪里呢?算了,管他呢,还是看书吧。

32

不知过了多久,陆可凡从外面回到教室对袁河说,我们出去走走吧。

  袁河见他愁绪萦怀的样子,便点点头答应了。

其实他们出去后并没有到处走动,而是直接走进教学楼左边那片小树林中,然后在一块平地上坐了下来。

  陆可凡说,我到商店去买瓶啤酒吧。我现在特别想喝酒。

袁河说,你有没有搞错?这么冷的天你喝啤酒?但是看到他脸上忧伤的表情,便改口说,好吧,买两瓶,我陪你喝。

  陆可凡一口气喝掉半瓶啤酒,然后打着嗝说,你知道林依然刚才找我干什么吗?你知道林依然刚才跟我说什么吗?

  袁河说,我哪里知道啊。

陆可凡冷笑了一下,她居然让我陪她去看电影。她居然跟我说她喜欢我,还问我喜欢不喜欢她?真是好笑啊。

陆可凡说着又冷笑了几声,我从来没见过,哪有女生会这样直接而生硬地问人家喜不喜欢她的?再说,我从来都没有跟她说过话,也从来没有跟她交往过,怎么会平白无故去喜欢她?你想想……怎么可能的事情?

陆可凡喝了一口啤酒,接着说道,所以我就告诉她。我不想去看什么电影,我也不喜欢过你。可是我话还没有说完,她就开始哭,哭得那是惊天动地翻江倒海啊。我当时正感到莫名其妙,忽然走过来两个男生,指着我破口大骂,你一个男生,居然欺负女生,真是太不像话了。说完就要揍我。我吓得落荒而逃。我在教室外面越想越气闷,所以就来找你喝酒了。真没想到那么文静的一个女生,居然会与别人串通好来整我。你说,我到底哪里得罪她了?大家有话好好说嘛,用得着这样吗?你说,用得着吗?说完将剩余的啤酒一饮而尽。

  袁河说,林依然不是那样的人。她是真心喜欢你的。也许,她今晚是想要跟你表白的。却没想到……

  陆可凡气愤地说,少来这套,你是她的朋友,当然会替她说话了。

  袁河说,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讲啊。

然后便把那天林依然对自己说的话,全都讲给陆可凡听了。

  陆可凡听后半信半疑,这是真的吗?真是这样的吗?你敢确定吗?不会骗我吧?有没有……

  袁河打断他的话,你怎么婆婆妈妈的,到底要怎样你才相信啊?我告诉你,林依然是个很好的女孩,她是真心喜欢你的。至于刚才发生的事情,我看完全是一场误会。你不要放在心上。她绝对不会请人那样做的。我觉得你应该接受她……

袁河还没有说完,陆可凡就打断他说,就算那是一场误会。可是我对她一点感觉都没有,你让我怎么接受她啊?说的倒轻松。我也告诉你吧。我真正喜欢的人是赵燕。既然她跟你说过我们之间的交往过程,那么你就应该记得,其中有这样一个细节,就是,她将我的圆珠笔踩碎后,上课主动将她自己的钢笔传给我使用。可以说,就从那个时候起,我便彻底喜欢上了她。你知道为什么吗?

袁河说,我怎么知道啊。

陆可凡说,因为我非常喜欢转笔,但是水平不高,所以经常会把笔转到地上,为此别人都不知道踩坏我多少笔了。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像赵燕那样,上课主动把笔传给我用。所以当时我特别感动。没想到我们班上还有这样善良的女孩。因此对她特有好感。你知道,我从来不和女生说话,也从来不和女生交往,但是在她面前,我却破例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袁河又回答道,我怎么知道啊。

陆可凡说,因为我喜欢她。就这么简单。后来我收到了很多非常漂亮的蓝色纸飞机,每个纸飞机里面都写着几句话,写的都是喜欢我的话。而且末尾全都没有署名。开始我并不知道是谁送的。不过有一次,我给赵燕讲题的时候,无意中在她的课桌上,看到了两个这样的纸飞机,当时就想,原来那些纸飞机都是她送给我的呀。原来她也喜欢我啊。你知道我当时心里有多高兴吗?

袁河摇了摇头。

陆可凡说,我当时就像在腾云驾雾一样,觉得特别舒服,都有些忘形了。后来当我得知她会打篮球后,便经常邀请她和我们一起打。那些日子,我总是感觉特别快乐,特别充实。活力四射。前所未有。

陆可凡讲到这里看了一眼袁河,继续说,在后来的一节体育课上,我觉得时机差不多已经成熟了,便约她到草坪上聊天。希望可以跟她表白。但是我将那些话讲出来后,她却沉默了。很久之后她才对我说,我知道你是一很优秀的男生,但是我……我……真正……喜欢的人是……袁河。从我们做同桌开始,我就喜欢上了她。我喜欢他的幽默风趣,我喜欢他的乐观开朗,我喜欢他一切的一切。他是我从小到大,遇到的第一个真正喜欢的人。在他面前,我可以坦诚到不保留任何秘密或隐私。你永远都不会明白我对他的那种感情。我看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陆可凡凄然一笑,和林依然对你讲的差不多。我当时突然就像掉进了冰窖中一样,瞬间没有知觉了。没想到,我平生第一个喜欢的人,就这样轻易拒绝了自己。真是太……我实在找不出一个词语,来形容自己当时的感受。我只晓得过了好半天,自己才反应过来。然后眼泪就开始拼命地往下掉。你知道我从来不哭的,不管别人怎么说我清高狂妄目中无人,我都没有哭过。但是那天我却哭得很伤心,就像小孩子受到委屈了一样。最后她告诉我,那些纸飞机并不是她送给我的,但却一直不肯告诉我,到底是谁送的。所以直到现在,我还不知道是谁送的。真搞笑!

陆可凡说完最后三个字,却开始哭了起来。

袁河听完心里七上八下的,赵燕说她喜欢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当他仔细回想了一遍赵燕曾经在自己面前的所有举止后,便完全确定,这是真的。但是……但是自己喜欢的人却是林依然。

33

袁河突然觉得这个世界真是太荒唐了。这样的事情怎么会发生在他们身上,而且还这样扑朔迷离,颠倒错乱。每个人都喜欢上了不喜欢自己的人,而且居然还奇迹般地围绕成了一个圆。真是太讽刺了。如果把这样的事情说出去,到底谁会相信?没有人会相信。就连他们自己,都不敢相信那是真的。这个圆真是太可笑了。它带给每个人的不是一种圆满,而是一段悲惨,甚至还有些荒诞。一切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啊?

袁河像陆可凡那样一口气喝掉半瓶啤酒,然后抬起头望着天空发笑,但是却笑得很凄凉。笑着笑着便开始哭。上高中以来,自己哭过多少次了?袁河使劲想,努力想,但却想不起来了。袁河没想到,平时如此坚强的他,如此开朗的他,有时也会这么脆弱,这么忧伤。我到底是怎么了?袁河想了很久,但却始终想不明白。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成长吗?真是太荒唐了。太荒唐了。

34

陆可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没再流泪了。他转过头问袁河,你知不知道,那些纸飞机,到底是谁送给我的?

  袁河说,是林依然送给你的。那里面的话也是她写给你的。你现在应该明白了吧。

  陆可凡说,我明白了。可是,我真的对她没有任何感觉。再说,她凭什么因为喜欢我,就和赵燕闹矛盾?我就没有因为喜欢赵燕,而和你闹矛盾。她这样做未免也太过分了吧。毕竟赵燕是她那么好的朋友。况且赵燕又没有做错什么。她为什么要那样对待赵燕?她的嫉妒心未免也太强了吧。我实在无法容忍她这样随便伤害自己的朋友。

袁河低声说,你不要这样想她,好不好?她不是那样的人。看来,你对她还是不了解。你不知道,她与赵燕闹矛盾后,一个人在背地里哭过多少回,流过多少泪。你也不知道,她有多么悲惨的过去。你更不知道,她是因为太在乎你,所以才会离开赵燕。

袁河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你没有意识到,你和赵燕在一起时,无形中给她施加了多么大的压力。你也没有意识到,你在无意中,给她强加了多么大的痛苦。而那些压力和痛苦,她是根本无法承受的。但是,她又不想连累自己的朋友,所以才会选择离开。你更没有意识到,所有这一切,都是你间接造成的。所以你不应该那样认为她,否则,就太对不起她寄托在你身上的那份感情了。

袁河说完,便给陆可凡讲了很多与林依然有关的事情。

  陆可凡听完后,心里忽然感到特别不安,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最终却没有说出来。

  袁河看着陆可凡,你今天晚上对她讲的那些话,实在太伤她的心了。所以她才会忍不住当场哭出来。你难道不觉得应该为她做点什么吗?

  陆可凡说,如果我现在去跟她道歉的话,她肯定不会接受的。你说我该怎么办啊?

  袁河说,要不然这样吧,明天我去找她好好谈一下。把所有这些情况都跟她说清楚。她是一个明晓事理的人。我想她应该会原谅你的。说不定还会跟赵燕和好如初呢。

  陆可凡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太好了。明天我也会以小纸条的形式向她道歉,就说我不是故意的,因为最近一段时间,我心情不好,所以才会那样对她,希望她可以原谅我。如果以后她需要什么帮助的话,我会义不容辞尽力而为的。今后,我也会像对待你和赵燕那样跟她讲题,绝不敷衍。真的。

袁河说,好样的,这才是我的朋友陆可凡。

  陆可凡忽然握住袁河的手说,谢谢你把林依然的这些情况都跟我讲了。否则,我也许会因为她伤害赵燕,而恨她一辈子,但是现在,我却不怪她了,我现在对她,甚至有些怜惜。以后,我会经常主动与她交往的,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和像你一样,去关心他,去帮助她,去照顾她,去保护她。我没想到她对我的感情会那样浓烈,那样深厚。我确实不应该说那样的话来伤害她。我错了。错了。

  袁河拍拍陆可凡的肩膀说,你明白就好。

  陆可凡说,尽管赵燕真正喜欢的人是你。虽然后来我们再也没有聚在一起打过篮球。但是我对她却没有一点恨意。对你也没有。我和她,和你,都还是很好的朋友,对吧。

袁河说,对,我们都还是很好的朋友。嗯,很好的,朋友。

35

陆可凡忽然像记起什么东西似的说,那你和赵燕呢?她也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她也是真心喜欢你的。你难道不觉得也应该为她做点什么吗?

  袁河说,其实我也挺喜欢她的。只是程度不及林依然罢了。因为她那么阳光,那么坚强,那么开朗,每天都过的很快乐,很充实,很幸福,根本不需要我去保护她。相反,林依然是那么娇小,那么柔弱,那么无助,让人见到她,都会不由自主生出一种强烈的想要保护她的念头。所以……

陆可凡打断他说,不,你错了。其实赵燕更需要你去保护她。你知道那天在草坪上,她怎么跟我说吗?她说,我是那么喜欢袁河,我也是那么在乎林依然,所以为了消除他们之间的误会,我才会不惜一切,为他们做任何事情。但是我根本没有想到,自己付出了那么多,到头来却没有半点回报。我失去了袁河,我也失去了林依然。我一下子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我现在变得一无所有。一无所有。你说,我是不是自作自受咎由自取啊?她说到这里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其实,她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坚强,那么乐观。有时候,她也很脆弱很忧伤很无助的。她经常也会遇到一些不开心的事情。但是在你面前,她却依然要保持乐观和坚强。你知道为什么吗?

袁河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陆可凡看了一眼袁河,她那天对我说,曾经有几次,因为极度伤心,实在控制不住自己,就在你面前哭了起来。却没有想到你也跟着哭了起来。所以后来,在你面前,她就一直保持乐观,保持坚强,再也不哭了。因为她怕你跟着一起伤心,一起难过。因为她怕你看到她的另一面会瞧不起她。

  袁河惊道,怎么会呢?我怎么会瞧不起她呢?这完全不可能事情。

  陆可凡说,这说明,你对她还是不了解。所以你也应该好好和她谈一下。

  袁河说,嗯,我知道应该怎么做了。说完将剩余半瓶酒一饮而尽,走吧,时间不早了,回寝室睡觉吧。一切都等明天再说。你看,下面都没人了。

陆可凡点点头,嗯,走吧。

36

后来一切果然就像那天晚上袁河与陆可凡说的那样。林依然原谅了陆可凡的错误,接受了他的道歉。没过多久,便成为了朋友。

袁河与赵燕还是同桌,但是关系明显加深了一层,原因不言而喻。

  而赵燕与林依然,也已经和好如初了。

  大家知道他们是怎样和好的吗?我想大家应该都还记得那个天蓝色的笔记本吧。就是通过它和好的。

  那天袁河将所有事情告诉林依然后,轻声问她,你愿意与赵燕和好吗?

林依然说,我当然愿意了。可是我那样对她,她肯定恨死我了。她还会和我做朋友吗?我现在知道错了。我不应该那样对她的。可是她会原谅我吗?

后来袁河又问赵燕,林依然之前那样对你,你恨她吗?如果她向你道歉,你会原谅她吗?如果现在林依然说,让我们和好吧,你会同意吗?

  赵燕说,其实我一点都不恨她。如果她向我道歉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就原谅她的。如果她对我那样说的话,我会不假思索就答应她的。毕竟我们曾经是那么好的朋友。

  于是在袁河的劝说下,她们便通过那个天蓝色的笔记本向对方道歉。结果每人都写了两三页。看得两人都哭了。后来她们就冰释前嫌和好如初了。

  袁河与林依然。陆可凡与赵燕。关系始终很好。

至于袁河与陆可凡,那就不用说了。依然是最好的朋友。

最让人欣喜的是,班上同学对陆可凡的态度和偏见,也都发生了改变。

因为林依然的缘故,陆可凡认识到,自己安静内向的性格,以及与世隔绝的做法,实在太不应该了。毕竟大家都是同学,能够聚在一起便是缘分,完全没有必要那么绝情,搞的别人误会,自己受气,何苦呢?

从此以后,陆可凡开始经常主动与人交往。别人向他请教题目时,他再也不会把解题过程写在草稿纸上面递给人家,而是认真地讲解,直到别人听懂为止。课间休息的时候,他有时也会出去和别人聚在一起,谈论自己感兴趣的话题。于是慢慢地,别人对他的态度就发生了改变。

袁河说,我早就知道,总有一天,你会变成一个活泼开朗的人。我也早就知道,总有一天,别人会重新认识你的。怎么样?我没有猜错吧。

在后来的日子里,他们四个人会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在教室聊天,一起上街闲逛,一起跑去上网……有人看了说,要是我能像他们那样的话,那我就是天下最快乐的人了。另一人道,废话,无论谁像她那样,都会觉得快乐的。不是吗?

37

  高二下学期考试结束那天,袁河提议说,明天大家就要分开了,明年大家就要高三了,为了我们的友谊,为了将来的高考,我们今晚不如聚在一起吃顿饭吧,怎么样?同意的举手。说完四个人同时举起手来。然后大声笑着说,走,出发!

不用说,他们又是在校园外面那家名叫“三回头”的小餐馆里面吃的饭。到目前为止,除了袁河外,其他三人都在这里吃过三次饭了。真是名副其实的三回头啊。有意思!至于后来,他们还要回几次头,那就说不到了。

  在吃饭的时候,大家脸上全都洋溢着欢乐,根本没有半分将要分别的痛苦。

  袁河不知干掉了多少啤酒,反正喝到最后,眼前的一切全都开始变得飘渺起来,周围的一切全都幻化成了无数含苞欲放的花朵。在每个花朵上面都写有两个汉字,有的上面写着“友情”,有的上面写着“爱情”。然后袁河看到所有的花朵全都慢慢开放了,那样壮观,那样美丽。就像仙境一样。袁河仿佛还听到了花开的声音。那样婉转,那样动听。就像神曲一样。

  袁河突然说,你们看,花开了!

  三人听后面面相觑。陆可凡说,袁河,你是不是喝醉了。我们送你回寝室休息吧。

袁河想说,我没有醉,我还要喝!但是头昏昏沉沉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后来袁河多次提到那天晚上,自己看到的情景。但是别人却都不相信。都说那是幻觉。都说他在做梦。

袁河自言自语说,难道那真是幻觉?难道我真在做梦?但是我分明看到了友情花和爱情花慢慢开放的情景。我确实真切地听到了那些花开的声音。

也许这不是幻觉,不是做梦,而是真的。

那时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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